今年七月我来到广州,风里裹着盛夏的热意,见到了三叔和郑叔、叶叔三位长辈。勾起了两年前他们潮汕之行的回忆。
岁月如同江河的浪涛一样滚滚而来,一眨眼之间,当年在省城同窗四年的郑叔、叶叔和三叔都已经年近七旬,在三叔的邀请下来到潮汕参观。出发前几天,三叔给我打来电话要我老家等待,陪着他们一起参观。三位老同学拖着行李箱搬上三叔朋友的商务车时,这四百多公里外的潮汕之约,终于等到兑现的心愿。
三位老同学一路上走、一路聊,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了。藏在旧时光里的那些琐碎的事情,他们整整记了四十七年。三人同班同宿舍或对门宿舍,毕业后都在省直几个机关服务,也都短暂下过基层,都成长为高级别公务员。
三位老同学现在鬓角已经花白,他们这一代人经历过许多不平凡的岁月,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互相帮着度过难关,那些蹉跎岁月中零零碎碎的事情,此时提起依然记忆犹新,眼里全是经世事洗礼后的温暖。
他们此行的第一站就是来到大南山之中红场革命根据地。巍峨的大南山是广东省著名的革命老区,又是全国十九个红色革命根据地之一,老一辈革命家都在这里留下过战斗的足迹。大南山革命历史纪念馆于1997年建成,在山脚下静静地矗立着,作为汕头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,一直在给后人们讲述着这里发生的战火纷飞的故事。


进入纪念馆院子之后,可以看到四层高的展览楼很庄严肃穆,四个展厅按时间顺序依次排列:二楼有两个展厅,里面展出的是大革命、抗战时期开辟大南山根据地的重要文物;看到重要文件时,三位老同学都围了上去,头挨着头,郑叔指着一个革命老前辈的名字,说起当年听来的革命故事。在满室的红色记忆里,把年轻时一起埋下的初心,又轻轻焐热了。三楼展厅中,解放战争的战斗场景栩栩如生;最后一个展厅里还保留着老一辈革命家来此参观时留下的题词。大家站在碑前静默哀悼,叶叔轻轻地抚摸着三叔微微发抖的手臂,风吹动着三人银白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,他们慢慢地走上去敬了个军礼,向着长眠于此的英灵深深地鞠躬。松涛阵阵,仿佛也在回敬着这份虔诚,三人离开的时候走在山间小道上,步伐比来时沉重许多却也踏实很多,少年时期就一起埋下的红色初心,在大南山的风吹拂之下又变得火热起来。

第二天早上,大家来到三叔读书过的铜盂中学。百年老校坚持守正创新,数十年来培养出三万多名学生,在校史展览室里有一张老照片引起郑叔注意,他眼睛一亮,拉着叶叔的手臂往前迈了半步,这张照片拍于1980年秋,三叔与同在广州读书的五十多名铜中校友的合影里,郑叔一眼就认出照片中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年轻三叔,连旁边扎着麻花辫的三婶也被他准确无误地指了出来,乐得三叔拍着手掌笑得合不拢嘴,拉着郑叔的手直说“你这眼睛比年轻时候还利索”。几人专门找到了三叔上课用过的老教室,木头窗框上还有几十年前留下的痕迹,他们像以前上学那样,并排坐在已经掉漆的旧课桌前面,按下快门之后就把跨越半个世纪的青春印记又留在了镜头里面。

中午去千年古刹——灵山护国禅寺的留衣亭游览,了解到韩愈韩文公与大颠祖师的故事。古寺碑文上记载着韩愈韩文公和大颠祖师的故事:当年韩愈被贬潮州的时候,曾写过三封信请大颠祖师来府上会面,两人一起谈论佛经,开始是思想上的交流,后来彼此欣赏,成了好朋友。之后韩愈接到圣旨要调往袁州任职,在临行之前特意到灵山寺向大颠祖师辞行,并脱下自己的官服赠予对方,以此表达自己不舍之情。为了纪念这次交往,大颠祖师便在寺庙前面修建了留衣亭。千年之前的事情沿着碑文流淌而出,三位叔叔站在亭子里面互相看着笑,并异口同声地说:“一定要在留衣亭里拍一张照片,把这份千年的惺惺相惜以及我们四十多年的同学情一块儿保存下来。”
下午二时多,在谷饶恩成堂理事会林会长等人的陪同下,三叔、郑叔和叶叔又一起参观了革命故址林氏宗祠。

第三天早晨的时候,我们来到汕头市金平区的中央红色交通线旧址。推开陈列馆的大门之后,大厅中的全景沙盘立刻把人们带回到1930年隐蔽战线上来。
自开放以来,这里陆续开展了各种红色主题活动,尘封已久的历史也逐渐展现在世人眼前,并成为这座城市中一道鲜红的印记。三天的行程接近尾声的时候,三位老同学坐在汕头老城区骑楼下面的一张桌子上,一边喝着刚泡好的凤凰单丛茶,一边看他们一路上拍下来的照片,在手机屏幕上一点就能看到对方的笑容,并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,只约定有空时再一起去凤凰山走一走。从大南山的烽火,到千年古寺的文脉,再到隐秘战线的初心,这趟潮汕之行,不只是老同学结伴的漫游,更是三个携手走过半世的老同学,把少年时的同窗情,又在这片火热的红土地上,酿成了更久的约定。(林钊勤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