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诊桌上的传承印记
在广西凭祥市夏石镇甲同屯的老房子里,一张掉漆的木诊桌仍立在堂屋中央。桌角被岁月磨得发亮,桌沿深浅不一的指印叠成浅褐色的纹路,仿佛还留着二十年前的人间烟火——这里曾是“黄氏经筋”最鲜活的舞台:每逢春节前,叔公黄敬伟收工回家,诊桌前总很快围满扛着锄头、拄着拐杖的村民;过完正月十五,他又会在院坝支起“义诊摊”,挂起褪色的红布帘,写着“免费治痛”四个大字。最传奇的是法卡山英雄营的战士:有位班长摔伤腰部动弹不得,被几个兵抬来求诊,叔公只松了两下筋、扎了一针,那战士竟慢慢直起腰说“能走了”。

如今,这份“以手为药”的技艺,已在黄振立手中传承至第五代。从乡野诊桌到国际诊室,他用二十余载光阴证明:传统医学的生命力,在于“守得住根脉,跟得上时代”。
诊桌旁的童年,种下“守艺”初心
1976年出生的黄振立,童年记忆是被叔公诊桌前的喧闹声填满的。“那时我常蹲在旁边看,村民腰伤、肩痛,甚至法卡山英雄营的战士摔伤腰部动弹不得,叔公只需松两下筋、扎一针,人就能慢慢站起来。”他回忆,叔公的义诊从不要钱,“过完年开诊,左邻右舍、十里八乡的乡亲提着鸡蛋、米酒来谢,但他说‘医病是本分,哪能要钱’”。

这种“手到病除”的神奇与“医者仁心”的温度,像一颗种子埋进黄振立心里。他从小在耳濡目染下,受叔公熏陶,得叔公言传身教,逐渐习得经筋疗法。1996年,在叔公的熏陶下,他前往凭祥市黄氏经筋馆工作,正式开启系统践行经筋疗法的历程。“最初学认‘筋结’,叔公敲着我手背笑:‘这是斜方肌的硬结,按下去像按核桃壳;那是肩胛提肌的软结,摸起来像泡发的木耳——你连软硬都分不清,怎么治病?’”为练准手感,他用竹片在自己手臂上反复推按,从肘窝到腕部,每天上百次,直到皮肤发红、皮下淤血也不停。“最难的是找颈椎病的‘靶点筋结’,位置深、触感弱,我曾在模特肩上摸了三天,才摸清第5、6节颈椎旁的筋结点。”他说,“叔公说‘手法是医者的第二张嘴’,这张嘴要‘说’清楚病灶的位置,‘讲’明白气血的通路,半点含糊不得。”

从乡野到国际,非药物疗法的“跨国对话”
2005年,他前往南宁市西江大厦的黄氏经筋工作室工作;2016年返乡深耕,2019年再赴南宁创立“壮族经筋疗法理疗馆”;2024年7月至10月,他更是将诊桌搬到了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的好生活医疗中心。


从凭祥的乡村义诊到南宁的专业机构,再到中亚的医疗中心,黄振立的执业轨迹,折射出非遗传承的多元可能:它可以是“家门口的温暖”,也可以是“跨国的对话”。
传统为根,创新为翼,让千年技艺“可教可复制”
作为壮医经筋疗法的第五代传承人,黄振立对这项技艺的核心优势如数家珍:“不同于普通推拿或针灸,经筋疗法强调‘定位准确、直抵病所’。

面对现代医学的冲击,黄振立也在探索创新:“我们已将经筋疗法纳入广西中医药大学的线上课程,将‘点、线、面’手法拆解为120个教学视频,学员可跟着3D模型模拟触诊;还与职业院校合作开设‘壮医经筋班’,近两年培养了30余名专业技师。”
这双手,要牵起更多人的温度
采访尾声,黄振立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,上面记着叔公的教诲:“经筋疗法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,要守住根,也要敢创新。”他指腹轻叩桌面,像在叩问医道本质:“我们这一代传承人的责任,不仅是把手法学精,更要让它在现代社会‘活’起来——进医院、进社区、进国际医疗体系,让非药物疗法成为群众健康的‘另一种选择’。”

从被叔公的银针与推法治愈的患者,到用同样技艺治愈他人的医者;从乡野诊桌到国际诊室,黄振立用二十余载坚守证明:传统医学的生命力,在于“守正为基,创新为翼” 。正如他所言:“这双手,曾跟着叔公摸过乡亲的筋结,曾在中亚诊室的暖光下安抚异国患者的疼痛,未来还要牵起更多年轻人的手——不是要‘守住’一门手艺,而是要让经筋疗法的温度,像春溪漫过冻土,浸润更多人的生活。那张承载着五代人温度的老诊桌,如今正见证着这项非遗技艺走向更广阔的天地。”
张春梅 方宏摄影报道









